凡煙小說

第1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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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再次見到鄭老太,已經是十多天之後的事了。

“老姐姐,在做晌午飯呢?”

中午,鄭老太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進了程家的院子。

回想起那天在診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痛苦樣子,如今她挺起腰板後,儼然像是換了個人。

不心疼了?

她可是親手砸碎了家傳的“命根子”呢。

鄭家家傳的玉扳指很脆,用錘子輕輕一敲就碎了。

當時聽到“咣”的一聲後,可把鄭耀祖給嚇壞了,嗷一嗓子喊出來時差點昏厥過去,可低頭一看,就只是被刮破了一點皮而已。

命根子總算是保住了,可鄭老太的心也碎了。

聽說那天回家後,她在家裏對著那本族譜跪了一天,請求鄭家的祖先原諒,結果第二天就因為低血糖暈倒了。

鄭家的兩個兒子都在市裏打工賺錢,家裏就只有她那被教訓了快二十年的兒媳婦,為了不讓她餓壞了身子,天天做好了飯端到她跟前,伺候她。

村裏人都以為她得痛苦好一陣呢,沒想到,這連一個月都沒到就好了。

別人不知道其中原因,但程家知道。

用圍裙擦了擦手,劉淑琴客氣道:“吃了沒?飯馬上好,留下一塊吃點?”

“不了不了,家裏有,我一會回去吃就行。”

鄭家住在村裏的二大街,程家住在村裏的一大街,中間隔得遠,認識歸認識,可平時幾乎是不怎麽來往的。

無事不登三寶殿,她一進門,劉淑琴就猜到她心裏有事。

瞧了一眼在廚房擇菜的郭慧賢,鄭老太措了半天辭,才試探著開了口:“我上次瞧著恁家外孫女脖子上的金猴怪好看,得不少錢吧。”

“害,也不算貴,”劉淑琴淡淡地道,“咱村馬上拆遷了,誰家兜裏還沒幾個錢呢?”

“金子貴是貴,但跟玉比起來可便宜多了。”

順著劉淑琴的話,鄭老太繼續說:“尤其是好玉,指甲蓋大的一塊,都能值個好幾百哩,電視裏的專家不也說了,有收藏價值的,幾千幾萬都能賣得出去。”

玉?

劉淑琴大概明白了她來的目的。

提起玉貴,不正是因為他家有一枚家傳了好幾代的玉扳指嗎?

“琴啊,咱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,我也就不跟你繞圈子了。”

鄭老太一邊說,一邊從口袋裏摸出一只布包。一層層把裹在外面的布展開,裏面正是碎成三瓣的那枚玉扳指。

“你看看,要不要拿一小塊?別看碎了,但仔細磨磨,做個小玉墜可綽綽有餘嘞!”

劉淑琴拿起了其中最大的那一瓣,舉過頭頂,陽光下,透出的是明綠色的光。

她不懂什麽玉,只覺得這玉和啤酒瓶子差不多,其中那一團厚厚的棉絮,甚至還不如啤酒瓶子那般清澈透亮呢。

鄭老太又說:“這扳指的來歷恁也都知道,我也不說太多了。你要是想要,五千塊錢,這一小塊就歸你了!”

五千?!

馬上拆遷,劉淑琴手裏確實很快會有不少錢,但是一聽她要賣五千,還是驚了一下。

“買,買,買……”

程兵正在塞水煙呢,一聽鄭老太要把碎了的玉扳指賣五千,一下子急得更結巴了。

一聽他想買,鄭老太剛要笑出聲,下一秒就聽到他把後面的幾個字一口氣禿嚕了出來,“……買不起。”

鄭老太:……

湊得更近了些,鄭老太跟著又拿起一枚,像百貨商場的推銷員一樣,向他們介紹道:“五千真不貴,瞧瞧這玉的成色,多好啊!現在上哪能買到這麽好的玉?做個玉墜給孫子外孫女,也好保平安啊。”

好玉?

長輩們聊天說話,按理說,郭慧賢是不該插話的。

可聽到她這麽開口成謊,差點沒忍住揭穿她。

還好,劉淑琴也知道真相,不過她並沒有急著拆穿:“這麽好的玉,你咋不留給恁家蛋蛋?”

鄭老太被噎了一下,但還是很快就想好了應對的話,“我留一塊就行了,傳家寶嘛,一個就夠了,留這麽多也沒用,不如多換點錢。”

這次拆遷,村裏好多人都沒能成為躍入龍門的鯉魚,鄭家就是其中之一。

村裏不是所有人都有地,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房。

當初鄭家為了省錢,一直是租公家的地來種,哪怕這些年日子好起來了,家裏的錢也一直是存著,想以後買城裏的商品房。

所以他家的老房子幾十年都沒有重蓋過。

這次拆遷,他家加起來頂多能分到三百多平的面積,勻到家裏的每口人身上,一人也就三十多平,算是村裏墊底的那一批了。

面積少,補償款就少,為了以後能過得更滋潤,自然就盯上了別人。

既然傳家寶碎了,正好趁機賣,哦不,是坑點錢。

鄭老太的算盤打得啪啪響,殊不知,程玉秀早就知道真相了:

鄭家的命根子,從清朝傳下來的玉扳指,其實是假的!

程玉秀曾經為了賺錢,在市裏打過不少零工,其中就有豫市最大的一家翡翠樓。

前幾天,翡翠樓的好姊妹給她打電話,說是十裏堡有人來鬧,問她認不認識。

仔細一打聽才知道,那人就是鄭老太。

玉扳指碎了,鄭老太原想著去翡翠樓問問人有沒有法子修覆,翡翠樓的人說這玉不值錢,即使修補也沒什麽意義,不如打磨成小玩意戴著玩。

鄭老太不信,非說他們是想騙自己的玉,後來又找了其他玉店的人來,才確定這就是一塊不值錢的水貨。

成色不好,也不是清朝的。

具體價值嘛,可能就比村後頭老牛棚裏,那口用了上百年的水井旁邊的石頭貴一點。

起初程玉秀他們還覺得,鄭老太能知道真相也好,心裏多少能好受點。

可沒想到的是,鄭老太竟然想借坡下驢,把不值錢的碎玉賣出去。

都是一個村的,這麽做太過分!

不過,劉淑琴並沒有直接戳穿她,還是保持著笑臉,“俺還是不要了,你去市裏問問吧,這玉啥的我們也不懂,買貴買賤了,到時候也不好說。”

“哎呀,沒事兒!賣的賤了也沒事,誰讓咱是自己人呢。”

說來也巧得很,兩人正聊著呢,一早出門的程玉秀就從外面回來了。

摘下胳膊上的袖套撣了撣腿上的土,程玉秀同她打招呼道:“姨來了?大晌午頭的,咋不進屋坐會?”

看到她手裏那幾塊碎玉,程玉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來意。

同樣,她也沒有直接拆穿,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別的事。

“謝家下個禮拜擺桌,跟你說了吧?”

“過得真快啊,這一轉眼,俺謝嬸子可七十了。”

“對了,我下午還得帶俺妞去市裏呢,那我就不留您了?下回再聊。”

……

程兵會打太極拳,但程玉秀打得則是嘴上的太極。

都是一個村的,鄭老太是什麽人,她們可太清楚了,今天敢戳穿她、下她的面子,明天她就敢一哭二鬧三上吊地說是她們給逼的。

對待這樣厚顏無恥的人,只能是躲著走。

那句話怎麽說來著?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

反正村子馬上就拆遷了,忍一忍,以後就不用再跟她打交道了。

“謝家的桌準備的咋樣了?”回到廚房,劉淑琴向程玉秀問道。

“聯系好了,還是崔莊的人來做,”程玉秀一邊熟練地切著菜,一邊說,“剛才幫著把那幾張舊桌子好好擦了擦,過幾天好搬出來用。”

程玉秀的人緣很好,跟村裏很多人的關系都不錯。

這次你幫我,下次我幫你,關系便會越來越親厚。

謝家的老太太馬上七十大壽,兒子孝順,為了給老娘好好慶祝一番,特地擺了二十桌來請客。

家裏的兒子媳婦兩個人忙不過來,便請了一些同他們關系好的人來幫忙。

當然,最近村裏的大喜事可不止這一樁。

“對了,我剛才聽村長說,下個禮拜,咱村也該量面積、簽合同了。”

等簽了拆遷合同,拆遷款的一半就能立刻到手,他們也要開始準備搬去市裏的事宜。

提起拆遷,劉淑琴悠長地嘆了一口氣,“一半,應該也有不少錢吧。”

把切好的菜用刀撇進碗裏,程玉秀回道:“還行吧,也就三百多萬。”

郭慧賢:???

三百多萬?

這還只是一半?

“那最後回遷房的面積能分多少平方?”劉淑琴又問。

程家的房子不算多,雖然幾個弟妹成家後都搬去了別的村,但家裏那好幾畝的地可都還姓程呢。

程玉秀想了想,說:“聽說地的面積折的部分多,不是三比一,是十五比一。不過劃下來的……加上咱家的房,應該也能有個一千平左右?”

六百萬,一千平……

聽到這些數字的時候,郭慧賢的腦子都是懵的。

她想到了拆遷會分到很多錢,但沒想到竟然能有這麽多啊!

作者有話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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